「叮嚀…」
沉實的木門慢慢被推開,輕輕觸碰了門邊的風鈴。
有個男生走了進來,目光掃視了書屋一圈,似乎是初次光臨。
「請問有關經濟的參考書放在哪?」男生走到櫃台跟前,微微抬頭看向正在埋頭打電動的職員。
「沒有。」答話的是個外表看來只有十六、七歲的男生,雙手正在快速按鍵,目不轉精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螢幕。
察覺男生仍然站在跟前,沒有要離開的意思。
「這裡只是間小書屋,沒有參考書。」看了一眼男生後又繼續埋頭殺敵。
男生有著大而有神的眼睛,豐滿的咀唇小小的放在五官端正的臉上。雖然只有那一眼,但仍然感受到男生充滿自信的氣息。
「哦,謝謝。」語氣似乎沒有半點失望,然後笑了笑就離開了書屋。
「都說工作時間不要打電動嘛!和也!」和男生擦肩進來的是一位老人家。
「反正現在還早,沒有客人,就只是玩一會兒沒有關係啦!」此時才放下電動,伸了個懶腰。
「不過還真早呢,剛才那位客人。」老人邊說邊朝櫃檯走上來,有兩級階梯,但老人走得一點都不蹣跚。
「應該是附近那所大學的學生吧?說要買參考書甚麼的。真奇怪啊,像這種小書屋想也知道不會有吧?」說著就抱起櫃檯旁的書本往書架走去。
「嗯。」老人摸著胡子,似乎在思索,然後笑了笑。
一年前,天氣己來到春季,但還是有點寒意。
那年櫻花晚開,已經來到四月了,仍只見零星粉雪沾點在枝葉間。
腳踏車發出清脆的叮嚀聲流走阡陌。
「早晨啊~老師!今天也很早啊!」踏著車的郵差邊把車停靠邊對著迎面走來的老伯打招呼。
「對啊,本來是想看看櫻花的,但這幾天都還是沒有全開,今年真的有點遲啊。」老伯摸著胡子,又抬頭看了看櫻花樹。
「就是啊,天氣好像沒怎麼暖下來。」郵差把信放好在信箱,又騎上腳踏車。「天氣冷,老師要小心身子啊!」
「老人家,皮膚粗厚不易冷壞!哈哈!」道別後,老伯又繼續朝書屋走去。
書屋坐落在矮矮的平房住宅旁,一共兩層,外牆漆著幽幽的墨綠色,上層是閣樓,還有一個白木造的小露台。下層比上層大,從牆身的木窗台可以看到內裡排列整齊的書本,大部份都是些舊時代的書冊。門前還有一棵櫻花樹,當櫻花滿開,粉白的櫻雪映襯著幽綠的平房,偶爾隨風散下花雪,令人陪感悠然。
老伯走到書屋不遠處,似乎看見有甚麼東西倒在門前的石階上。
走近才發現是個男生,看樣子才不過十來歲,蓋著張已經褪色發黃的大毛氈。
「小子,小子。」老伯輕輕拍了拍男生。
男生睜開惺忪的雙眼,「啊!對不起,我現在就走。」
男生立即站起來,把大毛氈裹到身上,正要離開。
「我不是來趕你的,賞面進來坐坐嗎?」老伯已經拿出鑰匙。「就當陪陪我這個老傢伙。」
男生呆在原地,似乎沒想到竟然有人會不嫌他一身污泥,還請他進屋。
「一面看著櫻花,一面茗茶,心境會變得很平靜啊。」老伯在櫃台旁泡著茶。「不過今年櫻花晚開,喝起茶來還是覺得有點寂寞呢。」
「才不會呢,只是這樣已經很幸福了。」男生悠悠看著窗外的櫻花樹,陽光從枝葉間滲透進屋,令人和暖不少。「我在街上走很久了,看見這幢房子就有種窩心的感覺。」
「茶有點燙,小心喝啊。」老伯坐在男生對面。「你叫甚麼名字?」
「和也,二宮和也。」男生呷了一口茶。「醫生和護士們告訴我的。失憶了。是因為交通意外,左手手腕也骨折了。醫生說我能夠醒來就已經是奇蹟,我倒沒甚麼感覺。」
「但你怎麼一個人走到街上了?」
「進院後,醫院方面替我聯繫家人,才發現我的父母早已不在了,也嘗試過找其他親人,但似乎也找不上。結果只找到我的房東,但他一直不肯來替我辦出院手續。我實在不想再待在醫院,那裡令人變得很消沉,而且我也沒有錢付住院費,所以偷走出來了。」
老伯沒有作聲,只是在摸著胡子。
男生把杯裡的茶一口喝盡,拿起毛氈,起身對老伯欠了欠身。
「很感謝你的招待,我也不耽誤你的時間了。」
「你想打工嗎?在這間小小的書屋。」
正要轉身離開的二宮呆了一下才回過神來。
「想!當然想!這...這可以嗎??」像是萬萬沒想到會有好事發生在自己身上。
「哈哈,但是老伯只付得起一點人工而已啊!不介意嗎?」
二宮猛地搖頭,開心得連話也說不出來。
「倒是可以空出閣樓給你住,不過要收拾一下。老伴過身後,本來是打算自己住進去的,但新居沒有了老伴的氣息,怎也住不慣,所以還是搬回去了,上面就拿來堆雜物。」
「真的...真的很謝謝你!」說著又深深地對老伯欠身。
「那我們現在就上去打掃一下吧!和也。」老伯笑著說。
那天之後,櫻花開始盛開,不消三天,滿開的櫻花把住宅區都映得一遍粉紅。風吹花落,猶如粉雪般飄下,天氣也在不知不覺間漸漸和暖起來。
「叮嚀」
木門旁的風鈴發出幾聲哼鳴。
「嗨,早晨!」是昨天來找參考書的男生。
同樣打著電動的二宮抬頭看了過去,隨即又埋頭於手中的遊戲。
男生揮著的手凝在了半空。
男生嘟起了咀祟祟背便走到書架中,隨手拿起一本書,一臉驚訝。
「這本書我很久以前有看過啊!沒想到現在還有賣!」
「多謝你2600yen。」二宮邊按著電動邊說。
「え!?還真貴啊!以前才不過賣幾毛錢。」男生還是一副十分訝異的樣子。
--幾毛錢?!你甚麼年代人啊?
二宮正打算吐糟面前這個不明所以的人時,一把聲音突然插話。
「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~哈哈~真叫人懷念呢。」老伯提著報紙,把木門又徐徐關上。
「今天這麼早?」二宮立即放下電動,生怕又被老伯嘮叨。
「又到櫻花盛開的季節,總是想早點起來呢。」老伯朝男生看去,「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會看這種老書啊。」
「啊…都是在講課中略略看過而已。」男生眼中閃過了一絲緊張,但只有那麼一瞬間,大家都沒有注意到。「這書店經營很久了嗎?為什麼都在賣些舊書籍?」
「我年輕的時候在這區當老師,那時候居民不多,學生只有二、三十人。後來居民都希望孩子能到市區的學校上課,說那裡設備好、質數好,比較好考進大學,所以這區的學生就更加少了。當時的校長年紀太大,也打算退休,本想把學校關上,但學生們都很不捨得,於是我就接替了校長的職務。一方面當校長,一方面又是老師,繼續教導僅餘的學生。直到後來,學校真的再也沒法繼續了,於是只好結束。但剩下了一大堆圖書,所以開了這間書屋,數數算算也二十多年了。」老伯像走進回憶當中,眼神充滿神往。「對不起,老人家就是喜歡想當年,說太多了呢!沒有悶壞你吧?」
「怎麼會!」男生猛地搖頭。
「我也沒有聽你說過呢!」二宮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,「怪不得這區的人都稱呼你做老師。」
「都是以前的事了~現在還不是一個老頭。」老伯哈哈地笑了起來。
* * * * * * * * * *
「你決定要下去嗎?」頂著一頭卷髮的松本潤眨著大眼問。
「嗯!說到底也是我把他的靈魂抓回去的吧。他實在太可憐了,在二十多年的人生裡都沒有遇到甚麼幸福的事情,難得找到命中所愛,卻就這麼死去。」
「拜託!篡改人類壽命已經可以令你貶為人類,你還要去改寫他的未來啊?」潤把眼睛瞪得更大。
「天使就是要帶給人幸福吧?他和那個命中所愛可是難得一見的絕配啊!你是戀愛天使,你應該很清楚吧?放心好了~你不說出去,誰會知道我篡改了呢。」
「算了。」潤也沒好氣繼續爭論下去。「不過他可是個怕生又孤僻的人啊,要接近他身邊協助他恢復記憶有點難度。」
「孤僻?沒有這麼誇張吧?他只是愛玩遊戲機而已啦。放心交給我好了!我又不是個菜鳥。你去忙那對怨家吧!」
「啊!說起那對怨家我就頭大了!那個叫道明寺的男人怎麼這麼難攪啊!明明喜歡人家又要裝酷耍帥!脾氣還要糟到透頂!」潤滔滔不絕地在吐苦水,濃密的眉毛也皺了起來。
「那他和你挺像的嘛!」
潤聽了狠狠地瞪了一眼。
「潤前輩!」一把有點沙啞的稚氣嗓音在不遠處傳來。
「那黏人的傢伙又來了!」潤立即翻起白眼。
「哈哈!!是那個新晉的天使嗎?滿可愛的嘛!資歷深的戀愛天使也有情陷的時候了囉!」
「說甚麼笑話!誰說要情陷這笨蛋啦!」說時遲那時快,那操著稚氣嗓音的男生已跑到潤身邊。
「誰是笨蛋啊?」天真的眼神裡透著問號。
「哈哈!真有趣的天使!你叫甚麼名字?」
「我叫相葉雅紀!是治癒心靈的見習天使!請多多指教啊!」附加一個天然如清風的笑容,雙眼猶如星星般閃呀閃的可愛。
「真可愛啊~我說潤啊,你就好好照顧一下後輩嘛!那我就先告辭囉!」附加一個充滿詭計的笑臉。說罷展開雪白寬大的翅膀從雲端飛去。
「嗚嘩!好大的翅膀!跟潤前輩的一樣大啊!他也是資深的天使吧?」表情誇張的相葉看得目瞪口呆,背後長的一雙乳白色小翅膀一直在拍啊拍的。
「嗯。他叫櫻井翔,是個愛管閒事的老天使。」說著轉身離開。相葉也跟了過去。
「え?我們也有年齡的嗎??」
「他當年上來報到的時候已經三十多了。」又是一貫漫不經心的口吻。
「え!?不會吧?」
「說笑的。」
「攪甚麼啊!不要把我當笨蛋玩弄了!」
「你不是嗎?」
二人嘻笑的聲音隱約迴盪在朦朧的雲海。
* * * * * * * * * *
漆著幽綠色外牆的書屋外站了個男生。似乎是遇到甚麼難題,一臉苦惱。
「唉..想不到他真的如潤所說般孤僻。」櫻井對著木門想起這兩天的進度不禁自言自語起來。
「誰孤僻啊?」
櫻井猛地抬頭,看見二宮木無表情的伏在窗台看下來。
「沒..沒有!我把你吵醒了?」櫻井立即轉了話題。
「早就起來了。」說著轉身離開消失在櫻井的視線。
不久木門就被打開了。
「早..早啊!」櫻井一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手裡拿著外套走了進來,心想今天一定要有點突破。
二宮眼睛已經盯著螢幕在看了,但對櫻井甩了甩手作回應,然後走到櫃台後坐下來。
「你真的每天都在玩呢,有這麼好玩嗎?」櫻井把外套放在一旁,然後伏在櫃檯上,看著二宮手上的螢幕。
「你也每天都來這裡呢,有這麼好看嗎?」二宮吐糟。「還是你這個大學生真的很閒?」
「才不是呢!我也只是在早上過來嘛!」櫻井突然變得緊張起來,深怕身份會穿崩。
「幹麻這麼認真?」二宮看著這個反應過敏的人,不禁笑了一笑。
櫻井像是凝固了一樣定睛看著二宮。
「幹麻?」
「原來你懂得笑耶…」
「當然懂,只是要看對象是誰。」二宮沒好氣地說。
「不過你笑起來還真吸引人啊,剛才我的心也有點小鹿亂撞呢!」櫻井率真地笑著說。
「神經病啊你!」雖然口是這麼說,但二宮竟感到臉頰有一絲灼熱的感覺。
「啊!」櫻井看了看手錶,「今天有點事要辦!先走了啊!明天見!」然後急忙地走了出去。
「既然是那麼忙,為什麼還要過來啊。」說罷繼續埋頭打電動。
過了一會,突然感到有甚麼好像不同了。
抬頭望去,櫃檯旁有一件灰藍色的針織外套。
二宮一拿起外套就有東西掉落到木地板上,似乎是張學生證。
「櫻井翔。」學生證上端正地印著幾個字,旁邊貼了張照片,自信有神的眼睛,眉宇眼散發著陽光的氣息。
「說回來,好像一直都沒有問他叫甚麼名字呢。」二宮把外套和學生證收好,等明天櫻井回來才給他。
可是那天之後櫻井一直沒有回來過。
天天都見面反而叫人沒感覺,突然哪天不見了,卻叫人好不自在。
今天二宮沒有如往常般埋頭電玩,反而是坐在書架前看書。看的就是櫻井說在很久以前才賣幾毛的那本舊書。良久,二宮看了看牆上的掛鐘,又看回書本,然後又不自覺地看看時間。
「這幾天都不見那個男孩呢。」老伯又提著報紙回來。似乎是看穿了二宮的心。
「嗯。」說著把書揭往下一頁。「不來更好啊,天天都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。」
「和也,你到過附近那所大學嗎?那裡風景其實很不錯啊!人也不多。」老伯邊燒水邊漫不經心地說。
「才不要呢。」二宮當然知道老伯的用意,但就是不想讓人看穿。
「不過啊,那張學生證還是應該交回給學校吧?」
良久沒有回話。
「真會麻煩人呢!落了東西又不回來拿!」最後還是敵不過好奇心,穿起外套,拿著那件灰藍色的毛衣和學生證便出門了。
慶應義塾大學,不僅是區內的名校,更是國家的名門大學。大學建成後,令本來這個寂寂無名小區增加了不少名氣。
二宮踏入校門後,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是似曾相識,是一種熟悉的感覺,仿佛他在很久以前就來過了。
正奇怪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感覺的時候,突然發現已經走到林蔭大道旁,看看左邊,又看看右邊,糟! 迷.路.了!
正打算走回頭路再找人問問接待處在哪時,一把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
「來找我嗎?」隨聲音看過去,果然是那個叫櫻井翔的人。
「還好意思問?你落東西又不回來拿!害我出來找你!要不是落下的是學生證件,我才不會過來找你呢!」二宮推著一堆理由來掩飾。
「這裡風景很不錯吧?」櫻井抬頭看向茂密的大樹。絲絲的陽光從葉縫間散落,微風游走,沒有吵雜的人聲,沒有令人煩躁的汽車聲音,只聽到「沙沙」的葉子奏鳴。
櫻井蓋起眼,微笑的感受這種悠然。
站一旁的二宮看呆了眼,是周圍的氣氛感染吧?是陽光太溫暖了吧?怎麼覺得他的笑容是如此溫柔、如此吸引?明明面前是個大男生,怎麼竟然有種麻亂竄入心中..
「學生證是特意留下的吧?」二宮說。
「不然你怎會來這裡。」像是勝利了般,櫻井得意地笑著說。「既然來到,走一趟吧?」
兩人的身影投到地上,一擺一擺地朝那畢直的大道走去。卻沒有察覺一道眼神落在二宮背後,是溫柔的眼光,但當中更大的是訝異。
走著來到一大遍草地,旁邊有好幾棵櫻花樹,可惜還未滿開,但也見如雪的花蕾待發。
二宮看著草地一時失神,停住了腳步。
「怎麼了?」櫻井察覺身旁沒有了身影,回頭就見發著呆的二宮。
「總覺得..這裡似曾相識..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來過了..」看著面前的景象,眼裡像在搜索過往的畫面。但腦海一遍空白,愈是去想,愈跨不過那道隔著回憶的牆。
「說不定你以前也是這裡的學生哩!」看見眉頭深鎖的二宮,櫻井就順勢引領他的思緒。
「我這種料子怎會進到這裡來讀書啊。」沒有了平日總愛吐糟的口吻,只是淡然地說著。
「也說不定有熟悉的人在這裡讀書。」櫻井的口吻也變得認真起來。
二宮沒有回話,眼睛仍然看向遠方。
「唉!管他了!反正都是過去了的事嘛,沒有興趣。」說著躺到樹蔭的草地上,雙手放到頭後,閉起眼睛。
明明就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,明明就是牽掛著過往的點滴,卻就是愛逞強。
--到底是要裝給誰看嘛。
櫻井倏地笑了一笑。
看著二宮的側臉,櫻井突然覺得心內一股灼熱;看著那張薄薄的咀唇,竟然有種想親下去的衝動。
--糟了..
這種感覺是..
「再走走怎樣?」櫻井站起身子,生怕再多想下去。
「嗯。」二宮拍了拍褲子的草屑,雙手插進外套口袋,隨櫻井走去。
* * * * * * * * * *
「怎麼櫻井前輩不用魔法令他恢復記憶啊?」相葉蹲在潤的身邊,黑得發亮的眼珠子又蓋上問號。
「你進來的時候沒有聽教官講解嗎!?」潤一臉訝異的看著相葉。「天使是沒有魔法的啊。」
「え?沒有的嗎?」一臉受打擊的相葉,背上的小翅膀也垂了下來。
「你到底是怎樣進來的啊?」潤又一個白眼。「我們只會製造機會。」
「跟我想像的天使差好遠啊..」
「那你回去當人類好了。」
「不要!我要跟潤前輩在一起!」說罷把頭靠到潤的手臂上。
潤沒有避開,手臂感受到相葉那柔軟的髮質,咀角滲著淡淡的微笑。他並不真的嫌棄面前這個笨得可愛的人。他對他愛理不理,因為他喜歡他著緊的樣子;因為他喜歡那個總是依靠在他身邊的他。
「其實我們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法力的。」潤幽幽的說。「只是只可以用一次,然後就會化為星塵,消失。教官應該不會告訴你們這個吧。」
「就像蜜蜂那樣嗎?為了保護所愛,把尾巴的尖刺刺向敵人後,就會死去嗎?」
「對。就像蜜蜂。」
相葉沒有回話,只是靜靜的感受著由潤手臀傳來的溫暖,半刻才作聲。
「我為了前輩,也會放棄尾巴的尖刺啊..」
潤沒有看向相葉,只是嫣然一笑。
* * * * * * * * * *
「既然來到了,還是進去吧..」就如早上的景象,櫻井又站在書屋門前自言自語起來。
但這次煩惱的不是任務,而是私心。
早上還想著怎樣能快快完成任務,來到夜晚,心態竟有如此變化。櫻井也為此十分驚訝。
但也許,叫他平靜的心泛起漣漪的在更早的時候已經開始了。
「你就這麼喜歡自言自語啊?還是木門先生是你朋友?」碰巧二宮提著垃圾袋從書屋出來,一打開門就看見個閉著眼在深呼吸的人。
「不!呀..書屋要打烊了嗎?」櫻井看見二宮出來時順手翻了掛在門把的牌子。
「早就已經打烊了。」二宮雖是背著櫻井把垃圾袋放到門邊,但仍然聽出那失落的語氣。「但你還是可以進來坐坐啊,我就住上面嘛。」
閣樓沒有很大,就浴室和大廳而已,睡床也是放在大廳中。
燈光有點昏暗,二宮說是為了省電,所以只開了座檯燈。
二人一室,一時間沒有話題,氣氛也有點拘謹起來。
「玩個魔術吧。」二宮突然從褲袋摸了副撲克牌出來。
「え?你會魔術啊?」櫻井一臉訝異,眼睛也睜得大大圓圓的。「甚麼時候學的啊?」
「我不是只會打電動的啊。」隨即已經熟稔的洗著撲克。「但才練習了一個月。不過拿來騙你,這個程度也足夠了。」
「這話甚麼意思啊!」
二宮把牌在地上攤成扇形,然後著櫻井隨意挑一張,看過牌後就把它放回去。
看見櫻井一臉認真在看牌的樣子,二宮眼珠子一轉,似乎想到了甚麼鬼主意。
「可以了嗎?」待櫻井把牌放回去後,二宮邊洗牌邊說。「只要回答我三條問題,我就可以知道你選的是甚麼牌了啊!」說著就把牌面朝上的攤開一排。
「第一條問題,你有喜歡的人嗎?」
「有。」
二宮那正在掃視牌面的眼珠突然定了格,但就只有那麼一刻,然後又笑著臉。「那我開牌吧。」手掌已經放到牌面上。
「不是要問三條問題嗎?」櫻井一臉不明所以。
「不用了。」因為已經知道他心裡有別人了,不用再問下去,反正自己就是沒有機會了。「因為我已經找到牌了囉,這次很快呢!果然是因為你程度太低了。」二宮笑著打趣。
「是嗎?」櫻井其實有察覺到方才二宮的失神,所以也沒有再問下去。「紙牌..就是我的答案。」
是多麼認真的語氣,櫻井也不能相信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句話。
但眼晴蓋不掉那種溫柔,直直看著二宮泛紅的臉。
正要拿起紙牌的手凝在半空。那隻小巧如漢堡的手掌久久沒有收回,凝滯在靜靜躺在木地板上的一張紅心二上。
二宮沒有抬頭,良久才站起身子。「我先洗澡。」眼神一直沒有落到櫻井身上。
浴室的燈光在昏暗的大廳中顯得格外耀眼。
櫻井看著浴室的門失神。
--我到底在說甚麼啊!?竟然私心得把任務都忘了!我果然不該進來的!怎麼辦..他反感了吧??這下我是連任務也不可能完成了吧?
浴室的水聲突然停下,四周又陷入幽靜。
不久浴室門被打開,二宮終於正眼看向櫻井。
「你住哪的?」若無其事的口吻,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。
「え?啊..離這很遠。」稍為冷靜後,想起剛才的對話,反倒是櫻井覺得不好意思起來。
「那是哪裡啊?」二宮翻了個白眼。
「啊..千葉。」還未回過神來的櫻井被突然一問,隨便就說了個地方出來。老實說千葉在哪他都不知道,只是腦中忽然閃過那個菜鳥天使的出生地。
「這真的好遠啊..」說著二宮走來了床沿坐下,頸上還搭著條浴巾。「你平時都幾點起床的啊?還可以一大早來到書屋。」接著二宮把頸上的毛巾拿下,遞到櫻井面前。
「要掛到浴室裡面嗎?」櫻井接過毛巾,正打算轉身替二宮放回去。
「是要你洗澡啊!」二宮心裡暗罵這世上竟有如此遲鈍的人。「你認為現在還有車回去啊?」
「啊..那是說我今晚要住下來了?」
「你不想的話可以在書屋外面睡一晚啊。」二宮躺到床上,轉身背對著櫻井。
櫻井拿著毛巾呆在原地,頃刻才走去浴室。
當櫻井出來後,看見二宮仍然是面朝牆壁弓著背睡在床上。以為他已經睡著,櫻井小心翼翼的走到床沿附近,就直接睡在地板上了。
「你可以上來睡啊。」柔和的聲音夾雜著點點羞澀。「床還有位子。」
櫻井又躡手躡腳的爬上床,平躺著睡在二宮身旁。
「你..冷嗎?」櫻井連頭也不敢看過去,深怕自己會忍不住抱著那瘦小的身軀。
「嗯。」
櫻井坐起身子,拉起被子輕輕蓋到二宮身上,然後自己也鑽進被窩。
被子下,櫻井漸漸感到二宮身上的暖意。如果那種溫暖能夠放到口中品嚐的話,那恐怕會是甜得令人化掉的甜點。
任務啊、天使啊甚麼的,通通都想不起來了。
只想好好記著這刻的感覺,時鐘指針一分一秒的踏動,櫻井還是久久未能入眠。
良久,二宮突然翻了個身坐了起來。
櫻井雖然還沒有睡著,但沒有張開眼,反正四目交投也許還更尷尬。
但二宮似乎不是要下床。
再過不久,櫻井突然感到面頰有點點的氣息,好像是呼吸,一起一伏的,愈靠愈近。
突然唇上一股暖意,猶如一陣電流走遍了全身。
只感到那薄薄的咀唇輕輕對上了自己的咀。
維持多久了?櫻井忘了,腦海只記得那刻的輕柔。
那早已沒有心跳的心房彷彿活了過來,卜通、卜通的急速跳動。
* * * * * * * * * * *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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